| “中国十大新锐诗人”候选作品展(二) 倾听 卢卫平(男,1966年生,珠海文联职员,现居广东珠海) 这么多的果实 是怎样在大地的黑暗里 找到树根 然后沿着树根 爬上树干 最后灯笼一样挂在枝头 在果园 我听不见果农的欢声笑语 只听到果实从冬天出发 经过春夏赶往秋天 奔跑的脚步声 冬日 杨键(男,1967年生,居士,现居安徽马鞍山) 一只小野鸭在冬日的湖面上,孤单、稚嫩地叫着 我也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孤单、稚嫩地望着湖水。 如果我们知道自己就是两只绵羊, 正走在去屠宰的路上, 我会哭泣,你也会哭泣 在这浮世上 春夏之交的民工 辰水(男,1974年生,公务员,现居山东苍山) 在春夏之交的时候 迎春花开遍了山冈 在通往北京的铁路线旁 有一群民工正走在去北京的路上 他们的穿着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有的穿着短袄,有的穿着汗衫 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些女人和孩子 女人们都默默地低着头跟在男人的后边 只有那些孩子们是快乐的 他们高兴地追赶着火车 他们幸福地敲打着铁轨 仿佛这列火车是他们的 仿佛他们要坐着火车去北京 花朵的美是一种渺小的品质 鲁西西(女,1967年生,编辑,现居北京) 当所有失去面容的花朵在寂静的河边 低垂下头,夜深了 我与寒冷的风交谈 我生存的幸福,其实就是这时的耐心 忍冬草最后一次托举黄花 失去面容的花朵,像河岸的泥土一样平静 夜深了,花朵的美是一种渺小的品质 它的衰败又没有任何重量 除了夜,一切都没有重量 那没法表述的就以为它根本不存在 我摸索着穿过夜的走廊 蛩的鸣叫在不远处起伏 它们唱歌,说话,带着晚间的欢乐 我*拢过去,而蛩原地不动 蛩原地不动,可声音停止了 仿佛我带着动物界里的病痛 一只水鸟在更远处落下 我隐忍着,在它们的家园外游荡 夜深了,旅行的道路是一次次重复 居住者的光芒将我再次刺伤 这辆自行车 路也(女,1969年生,大学教师,现居济南) 这辆自行车多么能吃苦啊 它在田野里低着头,弯着腰,弓着背 我们两人都被它驮着,家当放进了前面的小筐 这辆自行车多么懂事呀 两个轮子步伐协调得仿佛在谈恋爱 如果下坡,你就刹一下闸 如果有小狗横过路面,你就按一下铃铛 它追赶着花香,追赶着黄昏的尾巴,追赶着地平线 很快就从岛子的西边到了东边 路旁的水杉低下头来细细打量 这一堆正朝前移动着的铁和不锈钢 风月无边 潘维(男,1964年生,影视公司编辑,现居杭州) 无边风月,像一块墓碑, 像桂花所培育的影子, 用绣花鞋在世间绣出难言的火焰。 我不是战士,我出生, 做了青山绿水的人质,仅仅 为裁缝和小丑,为美与快乐; 也为了爱情,配得上晚祷的钟声。 但我不知道是否对得起葬在江南的 每一个节气,每一片水光; 对得起葬在奢华里的梦想帝国。 一个从西湖里探出头脑的幽灵 隐秘透露:“才华那巨大的宝藏 选中你为惟一的继承人。” 哦,风月无边的诱惑, 无边风月正统的奴仆, 我将保持清澈、单纯, 我将学会谦虚、谨慎, 在欲望那绚烂的豹皮所覆盖的城市, 用一张隐喻的网, 捕捉虔诚、吻、悲剧, 捕捉妹妹感官的危险。 冼村印象 凌越(男,1974年生,广东警官学院教师,现居广州) 人头攒动,呵,热闹非凡, 猛烈的热浪驱赶着人群 拥向这段城市里耀眼的盲肠——— 男人和女人在此大方地汇集。 大片低矮破旧的民房蹲伏在阴影中, 相邻的高楼骄傲地耸立。 谁都想从混合着泥土、香水和精液的气味中 铸造出符合时代规则的爱情标本。 年轻人骑着摩托在小巷里穿行, 轰鸣的马达惊醒了发廊里梦游的女人。猎艳者佝偻着脊背, 他们犀利的眼神则迫不及待地书写着“寻欢作乐” 一片虚空笼罩着午夜的冼村, 灯光,强行掠夺着白昼残余的欢欣。 凌晨时分,*女们拖着困倦的躯体归来, 她们终将在睡梦中迎接珠江上又一轮浑浊的朝阳。 河的南岸 江非(男,1974年生,农民,现居山东临沂) 河的南岸 我曾去过 河的南岸 许多人都曾去过 在北岸呆久了 人们就卷起裤管 选一个适合下水的季节 趟过去 采几朵野花 又回到北岸在南岸的河滩上 那些蓝天下提水的姑娘 总是弯腰一晃 怀里垂下了一对 小巧贞洁的乳房 上帝让我找人 李小洛(女,1972年生,《安康日报》记者,现居陕西安康) 上帝让我找人 在这个春天 他让我找一个穿布衣 背二胡,流浪的年轻人 上帝让我找到这个人 取回父亲临走时送给他的钥匙和奶嘴 在天亮以前,上帝说 他就是我惟一的亲人 我必须找着他 取回父亲给我捎来的小生活 一些尿布 一些生活用品 擦泪用的旧毛巾 上帝告诉我,要用他的名义 要沿着空气里一些烟草的味道 二胡的旋律去找他 找他时,步履一定要轻,要轻 川菜馆 胡续冬(男,1972年生,北京大学外语学院副教授,现居北京) 在雪地里把疼摔完了, 他们又去吃水煮鱼。 二锅头拌呼哧呼哧的嘴边风 往肚子里送某人的生日。 还有辣子鸡,小肉块堆起来, 没盐味地呆立于满盘的 黑红黑红之上。我抗议! 这是对川菜的妖魔化。 这是辣椒的丰富的辣的灵魂的反面。 这是花椒的文革,打倒了麻。 这是狗日的胃在北方瞎晃荡。 从他们没夹住掉在地上的 一只鱼眼睛看过来,我几乎 没动筷子,筷子自己在吃。 那背井离乡的筷子甩开两条 没长汗毛的细腿,在肉里 奔跑。它累呀!烦呀!不舒服呀! 我乐得看窗外的交通憋坏了老干部。 他们也叫我喝。我反令他们 关注老板的脏儿子,三岁的声音 叱咤于一屋子的坏人中。 短暂的明亮之后 魔头贝贝(男,1974年生,河南南阳油田职员,现居河南南阳) 短暂的明亮之后 群山归于黑暗的静寂 大约十点 我们在凉爽的木屋做爱 溪水流过 亿万年前的峡谷。 外面的城市有灯光 那么多人 睡在坚硬的建筑里 也有的整夜看电视 另一个世界的 图像和声音。 坐等天明 叶丽隽(女,1972年生,中学教师,现居浙江丽水) 关上窗也能听到,屋后的山上 涛声如雨。我似乎睡过 在林子摇晃之前 被窗下的蛐蛐声带远 外面,树木和小兽们 漫过了月光下的栅栏,喧嚣着 蜂拥至我心的边缘……可我 身无长物,不比任何一棵树木,拥有的更多 甚至,一棵草。我只是 抱紧了自己,坐在这黑暗、晃动的中心 , 屏息聆听,直到 这世界奏响了它的最高音阶 ——黎明,一片寂静。我便也选择了暗哑不语 在这里…… 张涛(男,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生,供职于浙江绍兴某银行,现居绍兴) 这里没有上升着的尖顶钟 声为流水线伴着唱,动力十足 车流滚滚。莱茵的黄金在珠峰…… 姓莫的扎特,连坟墓都丢失了 一脸福相的歌德,高位居了一品 ——嗨!他有没有毒死皇上?或与妃子私通? 他的子孙,难道还与平民同乐? 活该!就让他们在傻瓜安徒生的冰雪里冻死…… 这是谁的咏叹?难道是为玛格丽特或海伦 好色的英雄们为一个美丽破鞋混战十年。荷马啊! 谁又在高天之上悲泣,垂下眼泪的露滴 像是自己受了严重的内伤,哀叹连连…… 这是在这里。这里,这里,千里万里的这里 乞讨着的歌德子孙带着死不瞑目的莫扎特目光 《莱茵的黄金》,天价的门票攀上了蜀道 不带耳朵的好胃口,破锣吼哑了嗓子…… 这是在这里,血肉相连着的这里 这里的皮肤是疼痛,这里的血液是沸腾 这里的土地上血没有蒸发 丑陋的赤婴,蠢蠢欲动进入预产期 这是在这里。是苦苦厮守着的这里 一贫如洗的四壁筑居在岸边的峻岩上 水的清澈,沙的沉重,三江汇流的激荡 就在这摇摇欲坠的四壁里,就在这赤贫的产房里…… 乞讨与死不瞑目的人啊,在冰雪中哆嗦着的人啊 请驾乘着莱茵的黄金之波 在卖火柴小女孩的火光中*岸 在这里上岸,像一群满载而归的渔夫…… (资料来源:金羊网 2006-06-06) |